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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penAI、Anthropic、Google 与 DeepSeek,到底有什么不同

AI#AI#Agent

OpenAI、Anthropic、Google DeepMind 与 DeepSeek 的技术路线对比

先说结论。我后来又看了一轮这些公司的领导者访谈、官方博客和论文,发现之前的分析虽然没有错,但还是把它们分得太开了。

四家公司并不是各走一条互不相干的路线。它们正在向同一个方向收敛:先把基础模型做强,再让模型学会推理和使用工具,接着处理更长时间的任务。更远一些,OpenAI 等公司已经把“让 AI 参与 AI 研究”写进了目标。

真正的区别,不是“谁做强化学习、谁做安全、谁做多模态、谁做效率”。这些事情大家都在做。更值得看的是:每家公司认为下一步最难的问题是什么,以及它准备靠什么形成自己的自我增强循环。

公司现在更准确的目标想形成的循环
OpenAI自动化 AI 研究员AI 帮助研究下一代 AI
Anthropic可被监督、逐步授权的自治数字协作者越可靠,企业越愿意授权
Google DeepMind世界模型、搜索规划与科学发现理解世界,再用发现反过来改进工具
DeepSeek在有限资源下探索 AGI架构效率、Agent 与持续学习互相推进

这比给每家公司贴一个技术标签更接近它们现在真正想做的事情。

OpenAI:目标不是 RL,而是自动化 AI 研究员

一开始我把 OpenAI 概括成“强化学习、推理和 Agent”。后来发现,这些都只是手段。

OpenAI 在 o1 的介绍里已经说明,训练时增加强化学习计算,或者在推理时给模型更多思考时间,能力都可以继续提高。Codex 又把这种推理接到了真实代码库、终端和测试反馈上。模型不只是回答怎么改,而是自己改、自己运行、发现失败以后继续调整。

但 OpenAI 2026 年的官方计划说得更直接。Sam Altman 和 Jakub Pachocki 把第一项目标写成了 Build an automated AI researcher:让 AI 加速并逐步自动化研究过程,同时保持可控、可问责,并且仍然和人连接。另一个目标则是让每个人都能拥有 Personal AGI。

这一下就能看出 OpenAI 为什么持续投入 Reasoning、Coding Agent 和长时间任务。它最终想要的不是一个更会聊天的 ChatGPT,而是一个能够帮助 OpenAI 研究下一代模型的系统。

这条路线的循环也很清楚:AI 先帮研究员写代码、做实验和分析结果;研究效率提高以后,更强的模型更快出现;更强的模型又继续参与下一轮研究。

所以 OpenAI 现在最需要证明的,不是模型能不能答对一道难题,而是它能不能在数小时甚至更长的研究任务里保持方向、发现错误并恢复。一次推理成功和持续完成研究工作,中间还差得很远。

Anthropic:授权循环

之前用“安全和可解释性”概括 Anthropic,也只说对了一半。

Dario Amodei 描述的 Powerful AI 并不是一个安全但保守的 Chatbot。他用过一个很夸张、但很能说明目标的说法:a country of geniuses in a datacenter,也就是数据中心里出现大量高智能个体。Anthropic 2026 年的企业 Agent 活动又把产品方向说得更具体:Claude Code 之后,他们准备把相同的工作方式带给 every knowledge worker,覆盖法律、销售、金融和数据等工作。

所以 Claude Code 不是一个孤立的编程产品,更像是第一块实验田。代码任务相对容易验证,Agent 写完以后可以运行测试、检查 diff、接受 Code Review。Anthropic 可以先在这里研究,一个模型如何连续工作、调用工具并接受监督,再把这套方式扩展到其他企业流程。

这也解释了为什么 Anthropic 一直投入 Mechanistic Interpretability、Constitutional AI、模型审计和监控。

Tracing the thoughts of a large language model 中,研究者尝试追踪 Claude 内部的特征和计算路径。在 AuditBench 里,他们又把“模型是否隐藏了不希望被发现的行为”做成可以反复测试的问题。这些研究当然有长期安全价值,但它们也服务于一个很现实的产品问题:公司为什么敢让 Agent 读取数据、执行命令,甚至连续工作几天?

如果模型只能生成一段文字,犯错的影响还比较有限。一旦模型能够操作代码库、财务系统和企业数据,人就必须知道它在做什么,什么时候需要停下来。

因此,Anthropic 真正想形成的是一条授权循环。Agent 越可靠,公司越愿意给它更多权限,它就能进入更高价值的工作。真实工作又会暴露新的风险,反过来推动审计、监控和模型能力改进。

Google DeepMind:它给出的 AGI 组合最完整

Google 最容易被概括成“基础科研强、多模态强”。这个说法太宽,解释不了 Genie、机器人、AlphaFold 和 Gemini 为什么都放在同一家公司里。

Demis Hassabis 在回顾 AlphaGo 十周年时,给出了一个很清楚的组合:Gemini 的世界模型,加上 AlphaGo 的搜索和规划方法,再加上专业工具的使用。他认为这几部分的结合会成为通往 AGI 的关键。

这比“Google 在做更长上下文和更强多模态”准确得多。

Gemini 从一开始就同时处理文字、图像、音频、视频和代码,不只是为了输入格式更丰富,而是为了建立对世界的表示。搜索和规划让模型不必看到问题就马上回答,可以先比较路径、验证结果。工具则把模型接到科学计算、实验和真实环境里。

Genie 3尝试生成可以实时交互的环境;Gemini Robotics 把视觉和空间理解接到机器人;AlphaEvolve让模型生成程序,再通过自动评估器运行和筛选结果。这些项目看起来很散,实际上都在验证同一件事:AI 能不能理解一个环境,在里面行动,根据结果修正计划,再产生新的发现。

Google 的循环不是单纯靠用户对话数据继续训练 Chatbot。它希望模型理解更多世界,搜索和工具帮助它产生科学或工程发现,这些发现又变成更强的算法、芯片、实验方法和训练工具。

它的优势是研究版图、算力、产品和实验环境都很完整。问题也在这里:方向太多,能不能把这些能力真正合到一套通用系统里,比单个 Demo 做得多漂亮更重要。

DeepSeek:有限资源下的 AGI 研究

我对 DeepSeek 的判断变化最大。

如果只看 API 价格和 MoE,很容易把它理解成一家擅长把别人研究成果做便宜的工程公司。但梁文锋在 2023、2024 年的两次访谈里说得很明确:DeepSeek 的目的地是 AGI,所以需要研究新的模型结构,在有限资源下实现更强的模型能力;长期更想负责基础模型和前沿创新,而不是急着把所有 ToB、ToC 应用都自己做掉。现存网页大多是采访转载或整理,我更愿意把它当作明确的领导者表态,而不是已经完成的产品路线图,可参考这份注明原始采访来源的 访谈整理

这样再看 MLA、DeepSeekMoE 和 R1,意义就不一样了。效率不是 DeepSeek 的终点,而是它做 AGI 研究时主动接受的约束。

DeepSeek-V3 技术报告里的 MLA、DeepSeekMoE、无辅助损失负载均衡、多 token 预测和 FP8 训练,都在处理训练与推理中的具体瓶颈。DeepSeek-R1则尝试通过大规模强化学习诱导推理能力。R1-Zero 出现了推理行为,也暴露了重复、语言混杂和可读性差的问题,后续版本再加入冷启动数据修正。

这不是简单地复制一条已经跑通的路线。它同时包含架构创新、训练实验和很强的工程实现。更重要的是,它把代码、论文和部分模型权重公开出来,让外部能够复现、质疑和继续改进。

最近流传的梁文锋闭门交流,媒体整理又把 DeepSeek 的下一步概括成 Agent、持续学习和自我迭代。不过这份材料不是 DeepSeek 官网发布的战略文件,目前只能当作二级证据。它确实和梁文锋过去“专注基础研究、目标是 AGI”的表态一致,但不能据此断言 DeepSeek 已经解决了持续学习,甚至已经确定了完整路线。

我现在更愿意把 DeepSeek 定义成一家受资源约束的 AGI 研究公司。它真正想证明的是:前沿智能不一定只能靠无限增加参数和算力,模型结构、训练方法与底层系统仍然可以改变 Scaling 的成本。

四家公司正在收敛,分歧发生在 Agent 之后

把这些材料放在一起以后,原来那种四分法就不够用了。

OpenAI 当然也做安全,Anthropic 当然也在追求更强的模型,Google 也做 Coding Agent 和效率优化,DeepSeek 也不是只做便宜模型。现在大家都在做 Reasoning、工具调用和 Agent。

真正的路线分歧出现在 Agent 之后:OpenAI 押自动化 AI 研究员,Anthropic 押可靠的自治数字员工,Google 押世界模型与搜索规划,DeepSeek 押有限资源下的架构创新。

这里还有一个需要保留的判断边界。领导者访谈适合判断“公司想去哪里”,论文和产品只能证明“它已经走到了哪里”。两者不能混在一起。自动化 AI 研究员、数据中心里的天才国家、AGI 世界模型、持续学习,这些目前都更接近方向,不是已经完成的能力。

后面继续看这四家公司,我不会只盯着一次发布或者一张排行榜。我会关注下面几个更实际的问题:

  • Agent 能不能连续工作几个小时,失败以后能不能恢复?
  • AI 是否真的参与了下一代模型研究,还是只完成了局部编码任务?
  • 企业是否愿意给 Agent 更深的权限,审计和监控能不能跟上?

另外两个方向也值得留意:Google 的世界模型能否带来可验证的规划、机器人或科学成果;DeepSeek 能否把效率优势继续推进到 Agent 和持续学习。

所以,这四家公司最大的区别已经不是“谁更重视哪一项技术”。它们正在爬同一架梯子,只是各自判断下一阶台阶不一样。